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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零一三年至今，几乎无一日间断，或随想，或摘抄，撰成读书笔记近七十万字，题为《牧易堂书事》。无野心，亦无追求，唯自娱自乐而已。虽谈不上学术价值，然敝帚自珍。新开微信公众号，拟删减、精选部分内容贴出，力求每日更新，与同好者切磋交流。
是为序。
二零一三年
五月
5月2 日。得书一册。
《哲学家的狗》，[澳]雷蒙德·盖塔著，人民文学出版社。
5月6日。下午搜书，有所得。
《木腿正义》（增订版），冯象，北京大学出版社。冯象的名字，在《南方周末》上看到过，有印象。他曾开设专栏。读过他的《玻璃岛：亚瑟与我三千年》，很有意思的书。
《胡志明在中国：一个越南民族主义的伪装者》，蒋永敬，台版。传记文学丛刊。300页。
5月7日。午饭前，搜书。
得曹聚仁的《中国学术思想史随笔》（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）。这是他晚年的作品，最早在香港《晶报》上连载（1970年1月2日—1970年9月15日），取名《听涛室随笔》。曹聚仁的书，这已经是第13本了。
曹聚仁（1900—1972），浙江兰溪人。当过大学老师，做过杂志主编，还曾有过战地记者的经历。1950年，只身赴港写作，任《星岛日报》编辑，并主办《学生日报》、《热风》等报刊。笔耕不辍，著作等身，其编著作品共近70种，约4000余万字。
5月8日。上午工作间歇，抽空搜书。
两种杨宪益的书：《零墨新笺》，中华书局。竖排繁体，清晰度尚可。此为民国旧书，民国36年（1947年）11月初版。《译余偶拾》，山东画报出版社（2006.5），这是《零墨新笺》的旧稿重编。
杨宪益
杨宪益与夫人戴乃迭
杨宪益是大翻译家，泰斗级人物。他的夫人戴乃迭，英国才女。夫妻合作翻译过中国古典小说《魏晋南北朝小说选》、《唐代传奇选》、《宋明平话小说选》、《聊斋选》、全本《儒林外史》、全本《红楼梦》等。享有巨大声望。两人可称译坛伉俪，千古佳话。有人说杨宪益“翻译了整个中国”。他的回忆录《漏船载酒忆当年》，早已收罗，但尚未开始读。
再搜得：
硕士论文一篇，《翻译家杨宪益研究》，王晨，上海外国语大学。
《杨宪益传》，雷音，（香港）明报出版社。作者雷音，在中国文化书院长期从事口述历史资料工作，曾摄制《梁漱溟》、《冯友兰》、《张岱年》电视记录片，并采访季羡林、周一良、陈岱荪、邓广铭等著名学者。这部《杨宪益传》，是《当代中国著名学人口述历史系列》之一。她写这部书，从1994年到2001年，采访杨宪益先生达几十次之多，并陆续采访杨宪益先生的亲友、同事及中外有关人士数十人。书中所引资料，均根据原始资料记录。
雷音的《杨宪益传》可与《漏船载酒忆当年》对照着读。
5月9日。下午得闲，搜书。得胡适相关书籍三种。
《论学谈诗二十年——胡适杨联陞往来书札》，胡适纪念馆编，安徽教育出版社；
《梁漱溟与胡适——文化保守主义与西化思潮的比较》，郑大华，中华书局；
《胡适与韦莲司：深情五十年》，周质平，北京大学出版社。
5月15日。上午搜书。
1、《中华竹枝词》，雷梦水等编，北京古籍出版社，1996年12月版。六册合编，共4242页。据内容提要所示，“本书从专集、诗文集和方志等历史文献中，汇集从唐朝到民国初年一千二百多位作者的竹枝词两万一千多首”。这也应该算是竹枝词整理出版史上的盛举了。记得大学时候，在图书馆见到过一套《历代竹枝词》，似乎后出，应该比这版本有好。当时只粗略翻过。竹枝词的价值，不在文字之美，在于史料价值。
2、《中国游记文献研究》，贾鸿雁著，东南大学出版社。
3、《张爱玲和现代中国的隐秘心思》，作者张柠，北师大文学院教授、博导。这是他发表在《陕西师范大学学报》（哲学社会科学版）上的论文，21页，佳作。
5月17日。得书一种。
《地学革命风云录》，许靖华著，地质出版社。浏览博文，文章作者极力推荐此书，说是经典之作。豆瓣搜索，亦见有颇多好评文章。对于科普读物，向来不感兴趣。但有如此好评，也想找来一览。下载到的是1985年第一版。
5月23日。
1、《刘克庄年谱》，程章灿，贵州人民出版社。
2、《南渡北归3：离别》，南岳，湖南文艺出版社。南岳的这套“三部曲”，似乎很受好评。微博里，甚至有将其与龙应台的《大江大海1949》相提并论。不知然否。此前，已下载到第一部《南渡》，尚缺第二部《北归》。待搜到txt格式文档，再拜读之。
5月30日。
搜得博士论文两种，《元诗发展史》（陕西师大，王素美）；《从陈寅恪、钱穆到余英时——以“新宋学”之建构为线索的探论》（华东师大，侯宏堂）。
硕士论文一种，《汉末三国时期疾病研究》（郑州大学，巩镭）。
补注：
本期人物——杨宪益
书事日志里提到的阅读计划，后来完成了。在2014年10月份，先后读毕杨宪益自传《漏船载酒忆当年》（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）及雷音《杨宪益传》（网络流传版，足本）。将这两部传记对照着读，这是对的，也是很必要的。杨宪益的这部自传，是他77岁时应意大利朋友要求，用英文撰写的，《White Tiger》（《白虎星照命》），是写给外国人看的，而且是老人絮叨往事式的，说得随意，读来轻松，但失之简略。用他自己的话说，前半部读起来像流浪汉小说，后半部则像政治宣言书或自辩书。雷著则征引史料，所述全面详尽。对比着读，更有体味。
读杨自传《漏船载酒忆当年》，很多需要铺展的细节被一语带过，很多关键事件又语焉不详，总觉得不过瘾，觉得奇怪。接着读到雷音的《杨宪益传》，一切都明白了，原来自传是“阉割版”。雷音写的《杨宪益传》似乎也是禁书，其在书前介绍说，“从动笔写作到完成初稿，前后达三年半之久。但因种种原因本书目前无法公开出版。因此，作者自费印刷少量，以表达对杨老的敬意，并对自己几年来的努力作一个总结。”网上的资料说，这本书已在香港明报出版社出版（2007年）。我搜读到的，应该是“作者自费印刷少量”的网络流传版。
杨宪益，出生官宦世家，叔祖是北洋重臣杨士骧、杨士琦，父亲是当时天津中国银行的行长。家庭极富有，幼时过着锦衣玉食式的生活。读雷音的《杨宪益传》，从妹妹敏如的讲述中，对杨幼时的宠溺生活，有了更形象的认识，超乎想象。在“孤独寂寞的童年”一节，提到杨宪益友人的一句玩笑话，说杨宪益最嫉妒钱钟书的就是他有钱基博这样一位父亲，而他却没有。是玩笑，也是实情也。说到童年的孤独寂寞，杨宪益常笑着说"我跟鲁迅一样，鲁迅有个长妈妈挤兑他，我有个陈大肚子'包围'我"。据杨自己爆料，母亲送他出国留学的原因之一，是因为他跟家庭女教师互生暧昧。母亲担心会发生家庭丑闻。女教师后来自杀了。一个当年的花花公子，后来成了大翻译家。有人说他“翻译了整个中国”。
在自传《漏船载酒忆当年》里，杨宪益讲述其留学欧洲的生活，回国路上的艰辛，以及在战时西南的颠沛流离。回国到重庆，因为母亲不放行，他错失了去西南联大任教的机会，以致辗转中央大学、贵阳师范大学、光华大学等学校，诸多坎坷。最终由友人卢前（冀野）推荐，到国立编译馆任职，与梁实秋共事。写他自己的经历，更兼及当时的其他学人。这些逸闻读来也有意思。比如杨宪益与钱锺书。杨的牛津时代，与钱锺书有交集，不过交往不多。杨只略略提到。同样的，杨绛的《我们仨》也只略略一句，“同学中还有杨宪益，他年岁小，大家称小杨。”曾在一篇文章里读到，说杨宪益评价钱钟书“英文不是很好”。雷音《杨宪益传》里“向达的遭遇”一节，写到了钱锺书，“钱锺书不大好交友，他光看书，书呆子，不大关心政治。钱钟书这个人在英国的时候我们就常常笑他，他书呆子脾气很重可是又非常聪明，谁都瞧不起。他在牛津的时候就是著名的看不起人的、说挖苦话的一个人，就是《围城》里头描写的方鸿渐那个意思，差不多。钱锺书就看得起两个人，一个是向达，一个是我。他叫我小杨。虽然我比他年轻，可是对我还比较看得起。”
杨宪益谈到与当时在复旦大学（校址重庆）任教的梁宗岱的交往，读来有趣。杨的爆料：“当时他身体非常健康，好酒贪杯，还爱追求年轻漂亮的女士。他和好几位同事的太太有绯闻，后来还和有年轻漂亮太太的教务长大打出手。由于这一起丑闻，他不得不离开复旦大学，回到他的家乡广西。”“七十年代末，我在广州举行的一次英国文学会议上见到他……他对中医药很感兴趣，送给我一瓶他特意配制的药水，说是具有很好的壮阳功效。一年以后，我听说他死了。不知道他是不是被自己配制的药水害死的。”柳鸣九称梁宗岱是“中国翻译史上的丰碑”；他翻译的《莎士比亚十四行诗》，被认为是“最佳翻译”。还有，杨谈到他在中央大学任教时所遇的不愉快经历，用“熊”和“鼬鼠”来形容时任校长的罗家伦和英文系主任张沅长（罗的妻舅）。事情也巧，这方面的后续，《中华读书报》曾有文章《杨宪益家族往事之“三方通话”》，叙之甚详。
最最应该关注的，是杨宪益自传所缺，雷音《杨宪益传》的最末两章。读得心潮澎湃，热泪盈眶，为杨先生晚年所表现的铮铮铁骨折服，也为他晚景孤寂而觉心酸。令我意外的是，杨宪益还是入党积极分子，四九年后一直与政治靠得很近，且待遇不低。“文革”中，入狱四年。但相比于巫宁坤、李梧龄、郑念等，他所受的苦所遭的罪，简直小儿科。他最该为人所称道的，是后来在某敏感事件中的表现，铮铮铁骨。
杨宪益的翻译，只知道厉害，是划时代的。但实在没接触过，不敢妄评。他的自称打油诗的诗作，却令人印象深刻，拍案叫绝。“千年古国贫愚弱，一代新邦假大空”，“久无金屋藏娇意，幸有银翘解毒丸”，等等。嬉笑怒骂，形象有趣，与聂绀弩的“聂体”是一个路子。他有诗集《银翘集》，先有港版，后福建教育出版社也出，不过删去了精华之作。杨宪益品评《废都》的打油诗《有感》，“忽见书摊炒《废都》，贾生才调古今无。人心不足蛇吞象，财欲难填鬼画符。猛发新闻壮声势，自删辞句弄玄虚。何如文字全删除，改绘春宫秘戏图。”可见一斑。
2017.3.20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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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8-14 15:38: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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